开源的道路 Intel解剖开源商业模式

陈绪博士，毕业于北京科技大学信息工程学院，获工科博士学位。现任Intel中国Linux和开源战略经理，总体负责开源战略规划及实施，主要致力于在政府、教育、ISV、OSV、社区、媒体等方面的合作。曾就职于SUN中国工程研究院StarOffice团队，而后出任北京泰宇公司技术总监。

记者： 什么时候开始对开源的事情感兴趣，都对那些方面比较有兴趣？

陈绪：想来是1995的事情了，当时是Slackware进入中国。我记得，使用的安装介质是软盘，根据不同的功能模块分为不同的组。先安装核心盘，然后可以选择安装某些功能组。后来1997年开始安装Redhat 4.2。后来也使用过各种版本，包括Suse/Ubuntu等等。

我对开源的正式参与，做coding，始于2002年我博士毕业后，进入SUN中国工程研究院，从事Openoffice.org/Staroffice的开发。同时也感谢宫力博士创建了这一机构，为中国的软件开发行业培养了很多人。

我的兴趣主要集中在理解整个Linux OS的架构，以及从内核底层到应用高层的整个软件stack，现在对Linux产业的商业发展也有所关注。我现在主要是负责Intel中国在Linux和开源战略方面的工作。

记者：Intel 中国Linux中心主要做的是什么?

陈绪：Linux中心，这个名词指的是IBM的一个团队，我们Intel的部门不这么叫。我们的团队叫做OTC，全称是OpenSource Technology Center，开源技术中心。

OTC是Intel内部专注于Linux和开源的一个团队，负责Linux和开源软件的开发工作。主要有以下工作：

1.Intel硬件的Linux驱动开发（包括无线、图形等）。

2.虚拟技术的开发（Xen/KVM）。

3.MID（Mobile Internet Device）Linux的开发。

4.内核中的一些模块，包括ACPI等。

5.X.org的维护。

6.对Linux OSV(Operating System Vendor)，就是Redhat、Novell、Redflag、Cs2c、Turbo等厂商的支持。

7.对开源项目的支持，比如Linux kernel、Apache、Mysql等，包括直接代码贡献和资助等等。

Intel直接从事Linux相关工作的有700多人。OTC的团队主要分布在美国和中国。OTC中国的团队在120人左右，主要Fleming Feng领导的上海(上海紫竹科技园区，约100人)团队和Elton Yang领导的北京团队（北京融科资讯中心， 20多人）。值得指出的是，中国的OTC团队承担着诸多核心项目的开发工作，比如虚拟技术方面，基本上所有的工程师（XEN和KVM开发）都在上海，美国那边很少。美国OTC里，更多的是在Intel资历很深的一些工程师（对Intel产品体系结构比较熟悉），还有一些是内核开发和项目开发的领袖。简单说几个：Keith Packard(x.org的创立者和维护者)，Len Brown（Linux内核ACPI模块维护者），Jesse Barness（Linux内核图形系统维护者）等等。

记者： 商业公司和开源是对立的吗？你怎么看？

陈绪：这是个经典话题了。这次Linux world 2007中国大会的演讲中，我分析过开源发展的三个阶段。1 纯自愿工作者，2 商业公司介入，3 商业公司发挥更大作用。

如果商业公司和开源是对立的，有几件事情不会发生：

1 Redhat、Mysql这样的公司不会象现在这样壮大和有影响力。

2 Intel、IBM等商业公司不会推动Linux和开源技术的发展。

3 我这个开源爱好者不会成为Intel的员工。

事实上，商业公司的巨大支持，成了诸多企业采用开源技术的一个推动力。Linux和开源技术在企业中的应用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1 本企业员工的自发要求，对决策者造成影响。

2 竞争者对Linux和开源技术的成功应用，展示了使用开源技术的紧迫性。

3 使用开源技术，降低了企业成本，提升了竞争力，增强进一步拥抱开源的信心。

而企业应用Linux和开源技术的难点则在于：

1 终端用户对原有非开源系统的依赖性和惯性。

2 各种不同Linux发行版本之间的差异性和不统一性。

3 缺乏驱动程序和其他应用程序的支持。

以Intel为代表的商业公司，在这些方面做出了巨大努力。

1 我们为所有的Intel硬件提供完备高效的Linux平台驱动。

2 积极推动标准的制定，如LSB、CGL等。

记者：现在开源的经营模式都有哪些，有什么人，做了什么探索？

陈绪： 从整个产业链的发展历史来看，开源还算一个新生事物。由于各种
模式都在探索过程中，所以现在的开源商业模式是百花争艳。既然是开源，那么前提条件是：软件是开放源码的。基于此，我展开一下：

1 订阅模式

以Redhat/Mysql/Jboss为代表。

订阅模式是一种首创，其实是一种软件免费，服务收费的体现。那么服务体现在哪些方面呢？1 软件的下载，我记得不交订阅费，是比较难以到官方下载iso文件的，或者速度会比较慢。2 升级补丁的获取，如果交了订阅费，则可以自动升级，方法非常简便，同时，时效上要高一些，没交订阅费的朋友只能自己编译源码或者等待第三方发布补丁。3 技术支持，根据费用不同，可获取不同层次的技术支持，包括电话、上门等等。当然，订阅的高级模式，就是定制，客户单独付钱，可要求厂商进行修改。

2 赞助模式

以Eclipse/Apache为代表。

这两家都属于基金会支持模式，软件从来都是免费发放，不收取服务费。他们的运营费用来自哪里呢？来自于各大厂商的赞助。

就Intel而言，我们每年会交会费（赞助），因为你是基金会的成员。同时，对于这些基金会组织的大会和技术研讨会，我们也会积极赞助，并派出技术专家参与。

3 内嵌广告模式

这种模式，Firefox算是个代表。

Mozilla基金会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内嵌的广告，目前主要是来自搜索引擎，如Google等。为什么呢，因为全球10-20%的http流量来自 Firefox。这个比率是非常重要的，它对在线业务的影响力也是不可忽视的。假设按照业界的估计，2008年全球范围内，Firefox的市场份额能达到30%，那么可想而知，Mozilla基金会的营收会增加多少。

目前Mozilla基金会最主要的合作伙伴是Google，在2006年，其总收入6900万美元的收入绝大多数来自与Google的合作，我想2007年以来，他们应该会寻求和其他搜索引擎厂商的合作，包括全球各个地区的。

4 外链广告模式

这是以Discuz!/Phpwind为代表。

他们可以说是中国的开源软件代表，他们有商业模式，而其他很多项目还停留在纯粹的开发者阶段。

这种模式和Baidu联盟和Google adsense类似，属于页面广告。因为Discuz!/Phpwind的软件占据了中国BBS市场的80-90%，也就是说这么多的网站使用了这些开源软件。那么，可以认为这两家公司成了广告联盟，联盟的成员就是使用这些软件建站的站长。以插件的方式提供广告，依托页面浏览量来做形象广告，简直是价廉物美的创新。

5 集成和管理模式

以SpikeSource, SourceLabs, GlueCode为代表

全世界的开源项目以百万计，一个企业要选择使用开源软件，会陷入迷茫。那么以上的公司，正是从全世界的项目中，选择典型的软件，进行测试、集成、整合，并可以用搭积木的方式为企业提供服务和咨询。

我们可以把以SpikeSource为代表的企业称为开源服务商。以Spikesource为例，他们将应用软件和合适的组件相结合，并建立了一个自动化的测试框架（日测试30万次以上），以创建、测试和分销这些开放源代码解决方案。

通过测试和认证开源应用产品，SpikeSource向之前可能没有配置开放源代码的企业提供一系列SpikeCertified 和 SpikeIgnited 解决方案。公司通过基于名为 Spike(TM) Net，交付这些解决方案。企业有了 SpikeSource的可信度支撑，就可以确信这些应用软件是根据他们特定的业务需求而配置和定制的。

6 企业特性收费模式

以SugarCRM为代表

SugarCRM是世界开源CRM厂商的典型代表。作为一个完备的CRM系统提供商，sugarCRM将大部分的CRM特性和模块，开源发布，供用户免费使用。

但是企业级的特性和模块，则需要付费才能获取。

7 以开源换流量的模式

以YUI of Yahoo为代表

Yahoo! User Interface (YUI)库是一套工具和空间的集合，用Javascript编写。可供全世界爱好者，以最简单的方式，创建各种交互式WEB应用。Yahoo还免费提供 YUI的hosting服务，包括YUI中用到的CSS，Javascript以及图片。在Alexa普遍受到关注的今天，网站的流量和排名是网站是否成功的重要衡量标准之一。这样多可以给Yahoo带来更多的流量。

8 以开源换硬件销售的模式

这个就太多了。主要是硬件厂商和系统厂商会采用这个模式。大家将驱动程序和一些硬件相关的应用程序采用开源的协议发布，如GPL、LGPL等。使整个开源界能充分发挥硬件的潜能，针对硬件编写应用程序。从而达到提升硬件占有率的效果。

总之，在开源的运作模式方面，探索的人很多，包括我也在不停思考。我想，会有更多的探索者，用不同的方式总结，得到的结果应该与上述的这几种模式相差不多。

记者： 有一种说法，似乎中国程序员对开源的贡献不大，这是什么原因？

陈绪： 不妨将问题中的“中国程序员”分为两类。其一，中国的开源社区开发人员；其二，在跨国企业的开源部门中为开源做贡献的人。后者的贡献是很大的，但是我想你主要说的是第一类人。

贡献不大的原因有很多方面。我认为，主要有三点值得考虑。

其一，时间问题。我到美国去，看到Intel内部的工程师，动辄在本公司干了10年20年，在IT业界20-30年，谈什么技术，他都知道来龙去脉，因为他就是参加者和贡献者。5年前，你要在中国找内核开发工程师，恐怕是非常困难的，现在也不容易，但是相比之下，要容易多了。这就是时间会起作用，再给中国5 -10年，看看我们的水平是否能和国际接轨，看看我们的贡献是不是能更大，我坚信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其二，贡献的回报。我认识很多中国的开源人士，包括项目在国际上大名鼎鼎的，我问他们从项目上获得了什么。答案是：直接来说，没有回报，但是从其他渠道获得了收益。这一点来说，和上面我们探讨的商业模式是息息相关的。他们没有从直接的项目中获得回报，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其三，中国程序员的贡献其实并不是大家想的那么小。我刚进Intel的时候，老板让我从总结中国的知名开源项目入手。开始是觉得比较困难，实际找了才发现，有不少优秀的项目，有不少优秀的贡献者，只是他们没有获得应用的推广，没有获得合适的商业模式支持。

记者：开源下，你认为比较有意思的项目?

陈绪 ： 国际上的项目太多，我这里主要谈一下中国人主导的项目。这个问题也是我的工作内容
之一。我在给老板的汇报中列举了12个。

1 LumaQQ：跨平台qq解决方案。

2 EvaQQ: 基于KDE的QQ客户端。

3 Minigui: 嵌入式的图形系统软件。作者：魏永明。

4 SkyEye: 在x86系统上，模拟典型的嵌入式系统。作者：陈渝。

5 文泉驿字体：最著名的开源汉字字体。

6 Fcitx: 开源的X输入法。

7 Discuz!+Xspace+Supesite: 典型的web 2.0组合。Discuz!->bbs, Xspace->blog, Supesite->CMS。Comsenz公司CEO：戴志康。

8 Phpwind+lxblog+verycms: 前者的强有力竞争者。Phpwind>bbs, lxblog>blog, verycms>CMS。公司CEO：王学集。

9 Ecshop: 在线电子商城软件，已经被Comsenz收购。作者：高春辉。

10 Linux Virtual Server(LVS): 高伸缩和高可用行的，基于真实服务器的集群解决方案。作者：章文嵩。

11 Linux Intrusion Detection System (LIDS): 通过实现Mandatory Access Control (MAC) ，以内核补丁和管理工具的方式，提升内核安全性。作者：谢华刚。

12 Stardict: 跨平台的字典，用gtk2编写。作者：胡正。

这里透露一下，Intel非常欢迎著名的开源领袖加入我们的OTC，加入我们的研发队伍。

记者：最后一个问题，Linux桌面的发展前景怎么样?

陈绪：不妨说，这是问开源系统桌面的发展前景，因为我们还有Solaris、bsd等等。还是借用我上面的一个观点：时间。用户的接受需要时间，企业的接受需要时间，产品的成熟需要时间。

OpenSuse/Ubuntu/Fedora等等发行版，包括Sun的Solaris10，都已经能作为实际的工作桌面使用。我看到很多爱好者已经这么做了，而且他们感觉很愉快。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Linux桌面的发展前景也会是很愉快的，包括用户的愉快感觉。

借用我们Intel常说的一句话，我们提供的是一个Platform of Choice。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桌面，无论是专有的，还是开源的。但是无论你选择什么桌面，我们一定会确保Intel的硬件会支持你的系统跑得更快更好更稳定。（Linuxpk）